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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198章 破庙雨夜
    陆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。
    他着实没有想到,古族方氏的衰败,并非仅仅是因为实力不足,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不堪的内情。
    大长老方文渊的所作所为,和那些卖国求荣的奸贼又有什么区别?
    只不过,大长老出卖的是宗族的基业,榨取的是族人们的血汗。
    “那我父亲和岑儿呢?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陆夜更关心这件事。
    方雪霓平复了一下情绪,这才缓缓诉说起来。
    过去十年里,方羽的父亲方天正的处境也十分艰难,因为心境出现问题,所以重病缠身,一直卧床不起。
    方羽的妹妹方岑,这些年来一直照料着父亲的饮食起居。
    得知这些情况,陆夜不用多想也知道,方羽的父亲和妹妹这些年肯定过得十分困苦。
    不过,只要两人没有性命之忧,对陆夜来说,就已经足够了。
    在原身方羽的心里,古族方氏这个宗族,除了父亲和妹妹之外,并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地方。
    方羽的记忆里,大多是冷漠、排挤和屈辱。
    所以他这一生所求的,不过是守护好至亲的安全。
    “一个月后的祭祖大典,我会回去。”陆夜喝干杯中茶水,语气随意地说道。
    “真的??那太好了!”
    方雪霓眼睛一亮,”堂哥你现在这么厉害,连观天楼大掌柜和那位裴大人都这么看重你,要是让族里那些人知道,肯定不敢再小看你了!”
    少女显得格外兴奋。
    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,遗憾地叹了口气:”我本来打算把堂哥你的消息传给宗族,可惜,大掌柜昨天特意下了命令,不许对外泄露,只能算了。”
    陆夜笑了笑,说道:”大掌柜考虑得很周全。”
    树大招风,在实力还不够强、局势还不明朗的时候,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底牌,绝不是明智的做法。
   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,陆夜便起身告辞。
    离开茶楼,走在热闹的街道上,陆夜抬头看了看银屏洲湛蓝的天空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    “在宗族祭祖大典开始之前,必须先解决灵河剑府的事情!”陆夜在心中暗道。
    事情有轻有重、有缓有急,接下来的路,要一步一步来。
    该见的人要见,该杀的人也要杀!
    当天,陆夜便离开了天风城。
    三天之后,一片荒无人烟的莽苍群山之中。
    傍晚时分,天色阴沉,厚重的铅云低低地压在天空中,黑压压的一片。
    看这模样,用不了多久就会下雨。
    一头体型如同山丘般庞大、浑身皮毛乌黑发亮的黑虎,正迈着沉稳的步伐在大地上行走。
    它每踏出一步,都悄无声息,庞大的身躯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。
    一对碧油油的虎眸,在渐渐变暗的天色里,就像两簇燃烧的幽幽鬼火。
    一个身着玄袍的年轻人,高高地盘膝坐在这头黑虎的背上。
    他一只手拎着个酒葫芦,另一只手握着玉简,仔细地翻阅着。
    这人正是陆夜。
    那枚玉简,是观天楼大掌柜穆云山所赠,里面记载着关于”灵河剑府”的详细资料。
    其中,有关”钱有财”的资料最为详细,包括他的修为境界、擅长的神通术法、在宗门内外的人际关系以及近期的动向等等,都一一列明。
    “观天楼的情报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陆夜在心中暗暗称赞。
    有了这枚玉简,他对灵河剑府的底细已经了如指掌。
    这次陆夜前往灵河剑府,同样是在执行宗门任务。
    作为依附于极乐魔宗的附属势力,灵河剑府每十年,都要向极乐魔宗上缴一笔数额不小的”贡奉”。
    这既是臣服的象征,也是换取庇护的代价。
    可最近这一百年,灵河剑府却找了各种借口,拖延本该按时上缴的贡奉。
    陆夜这次前去,就是要以极乐魔宗的名义,将这笔拖欠了百年的贡奉,连本带利地收回来。
    除此之外,陆夜还有另一个目的——斩杀钱有财!
    此人是灵河剑府的长老,有着飞升第三境的修为,曾用残酷血腥的手段,折磨和迫害过孩童时期的方羽。
    这笔血债,早已成为原身方羽记忆中无法抹去的执念和梦魇。
    若是不杀了这个人,陆夜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。
    “公子,天色已经晚了,不出半个时辰,就能到达秃鹫岭,我们要不要加快速度?”荀江生所化的黑虎口吐人言,声音恭敬地询问道。
    陆夜抬头看了看阴沉得仿佛要压到头顶的厚重云层,点了点头:”好。”
    黑虎低低应了一声,周身闪过一抹乌光,那庞大如小山丘的身躯骤然缩小凝聚,化作一道乌黑的流光,像一道黑色闪电般划破长空,疾驰而去。
    当陆夜骑着黑虎抵达秃鹫岭时,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四周。
    那一场酝酿了许久的暴雨,终于倾盆而下!
    秃鹫岭的半山腰处,矗立着一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土地庙。
    庙墙破败,屋檐残缺,蛛网密布在破旧的窗棂和梁柱之间。
    殿内那尊泥塑的土地神像,早已倾倒在地,摔得粉碎,上面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。
    陆夜拎着酒葫芦,带着化作尺许大小、宛如一只大黑猫的黑虎,走进了破庙,找了个还能遮风挡雨的角落。
    他随手弹出一缕火星,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干柴。
    篝火”呼”地一下燃了起来,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,驱散了庙内的阴冷和黑暗,也将外面肆虐的狂风暴雨隔绝在外。
    陆夜席地而坐,取出随身携带的肉干,借着篝火慢慢炙烤,肉香渐渐在庙内弥漫开来。
    他一边翻动着烤肉,一边不慌不忙地喝着酒,显得十分惬意。
    黑虎则懒洋洋地趴在火堆旁边,眯着碧油油的眼睛,偶尔伸出爪子扒拉一下柴火,让火焰烧得更旺些。
    它这副模样,不管是谁看到,都会以为只是一只颇有灵性的宠物,绝对想不到这竟是一头凶名震慑灵枢大世界的飞升第五境大妖。
    庙宇外面,雷声隆隆,电光撕裂夜空,暴雨像天河倒灌一般,仿佛要将这片荒山彻底淹没。
    没过多久,一支大约十多个人的商队,在暴雨中艰难地跋涉而来。
    这支商队看起来十分普通,护卫们的衣甲都很陈旧,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。
    只有领头的那名粗壮中年护卫统领,气息稍强一些,达到了天极境的层次,其他人的修为都在天极境之下。
    商队的首领,是一位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的美丽女子。
    一行人显然没料到,在这暴雨倾盆的深夜,这座如此破败的土地庙里,竟然已经有人在了。
    那美丽女子定了定神,在护卫的簇拥下走上前几步,朝着陆夜所在的方向,盈盈行了一礼。
    “这位公子,叨扰了,我等行商路过,想要在此暂避风雨,若是可以,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    陆夜抬眼,目光扫过商队众人,点了点头说道:”这座庙不是我的,诸位随意就好。”
    美丽女子听到这话,似乎松了口气,再次道谢:”多谢公子。”
    很快,在女子的指挥下,这支商队迅速安顿了下来。
    有人生火,有人整理行装,虽然有些嘈杂,但也还算有序。
    过了一会儿,那美丽女子亲自拿来一壶佳酿,还有一些腌制好的腊肉特产,走到陆夜身边,双手奉上,柔声道:”公子慷慨让我们在此避雨,小女子准备了些许薄酒土产,不成敬意,还望公子笑纳,聊表谢意。”
    陆夜笑了笑,没有推辞,接过东西放在一旁:”姑娘有心了。”
    美丽女子见陆夜收下了,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。
    她的目光随即被趴在陆夜脚边、懒洋洋甩着尾巴的黑虎吸引住了。
    这只尺许大小的黑虎,毛发乌黑顺滑,碧色的眼睛炯炯有神,懒洋洋地趴在那里,显得憨态可掬。
    “好可爱的小家伙!!”女子眼睛一亮,说道,”这是公子豢养的灵宠吗?”
    陆夜笑道:”也算是吧。”
    “我能……摸摸它吗?”美丽女子眼眸亮晶晶的,满是好奇和期待。
    顿时,原本懒洋洋的黑虎猛地炸起了毛!
    它,荀江生,乃是堂堂飞升第五境的邪道巨擘,凶名足以让孩童止哭,竟然被人当成宠物,换做是谁能忍受?
    陆夜抬起手,不轻不重地在黑虎的脑袋上拍了一下,说道:”老实点。”
    “呜……”
    黑虎挨了这一下,满腔的怒火和委屈瞬间被打散,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蔫了下去,重新趴伏在地上,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。
    美丽女子抿着嘴唇轻笑起来,伸出玉手,轻轻揉了揉黑虎毛茸茸的脑袋。
    “嘻嘻,真乖。”
    女子越摸越喜欢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干脆把黑虎抱了起来,放在自己的膝上,还拿起一块腊肉,递到黑虎嘴边:”来,小家伙,饿不饿??尝尝这个。”
    黑虎被女子抱在怀里,浑身僵硬,碧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、屈辱,还有一种”虎落平阳被女欺”的绝望。
    陆夜在一旁看着,差点笑出声音来。
    能让荀江生这样的邪道巨擘如此出糗,倒也算是罕见。
    庙宇外面,狂风暴雨依旧不停,偶尔有惨白刺眼的闪电撕裂厚重的夜幕,时间在风雨声中悄悄流逝。
    到了后半夜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,清晰地传到了破庙里。
    庙内,早已歇息的商队护卫们第一时间被惊醒,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,警惕地望向庙门的方向。
   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陆夜,忽然开口说道:”诸位不要慌张,他们是来找我的。”
    话音刚落,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就被推开了,三道身影先后走了进来。
    这三个人气息都十分沉稳,周身流转着大道力量,散发出属于飞升第三境的强大气息。
    左边的那人,瘦高得像根竹竿,穿着绣有灵轮图案的金色法袍,面容冷峻。
    中间的那人,是个秃顶无胡须的老者,穿着朴素的灰布道袍,眼神十分锐利。
    右边的那人,是个穿着华贵蟒袍的青年,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慢。
    三人走进庙内,目光扫过满脸惊疑的商队众人,最终一同落在了角落的陆夜身上。
    下一刻,在商队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,这三位飞升者,竟然同时朝着坐在角落的陆夜躬身行了一礼!
  • 1197

    第1197章 降服
    荀江生,是一位成名已久、凶名远扬的邪道巨头,拥有飞升第五境的修为。
    他被灵枢大世界多个顶尖道统通缉了不知多少年月,却始终能逍遥法外,由此可见他的手段诡异多变,心思极为深沉。
    这样的人物,在面对裴右这位“天下枪术第一”的孤云岛主时,或许会变得温顺如仆人,丝毫不敢放肆。
    但面对自己这样一个天极境中期的晚辈,他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低头认输,真心实意地听从差遣呢?
    陆夜甚至能够推断,以荀江生狡诈的性子,就算表面上对自己恭敬有加,暗地里也必定在暗中谋划算计。
    只要自己有半点疏忽,露出哪怕一丝破绽,就极有可能被他利用,遭到反噬,甚至被他趁机谋害!
    固然,按照裴右的说法,这枚戒指是他亲手炼制的,能够压制荀江生,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。
    可荀江生完全可以表面顺从、暗地里搞小动作,
    可以投机取巧、敷衍了事,
    甚至可以借着一些看似“合理”的意外和变故,将自己置于死地!
    修行之路,最忌讳的就是对这种凶狠狡诈之徒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    所以,陆夜从一开始,就没有真正相信过荀江生会真心归降。
    “我知道,你心中很不服气,甚至早就开始盘算,该如何寻找机会反杀,除掉我这个‘主人’。”
    陆夜注视着荀江生所化的黑虎本体,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。
    黑虎依旧低着头,语气平静地回应:“公子多虑了,属下既然已经臣服,承蒙裴右前辈不杀之恩,又得到公子收留,怎敢有二心?”
    话虽如此,陆夜却敏锐地察觉到,黑虎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深处,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。
   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视。
    它或许忌惮裴右留下的手段,不敢明目张胆地违抗,但在它的内心深处,从未真正把一个天极境的晚辈放在眼里!
    陆夜看到这一幕,只是淡淡一笑,说道:“荀江生,裴右能凭着绝对实力将你降服。但你信不信,我能让你从心境上,彻底臣服于我?”
    黑虎神色冷淡地说道:“公子既然不信属下,不妨就让属下见识一下,公子如何能让属下从心境上臣服?”
    它的态度依旧恭敬,但话语中却带着一丝戏谑。
    一个天极境的晚辈,竟敢说要让他这等飞升第五境的巨头“心境臣服”?
    这听起来,就像是蝼蚁扬言要撼动山岳一样荒唐可笑!
    陆夜不再多言。
    他微微闭上眼眸,心神沉入识海的最深处,《驭心术》悄然运转起来。
    这门源自青冥之墟神秘传承的秘法,深奥难测,不仅能够“请神”借力,更能以独特的方式,沟通并引动混沌牢狱中那些囚徒的大道气息。
    陆夜的目标,并非借来战斗之力——那样需要付出损耗心境的代价。
    他要的,是“震慑”!
    是来自更高层次、更恐怖存在的“气息”,对荀江生进行心境上的彻底碾压!
    嗡!
    识海深处,陆夜的神魂与青冥之墟产生了共鸣,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,再次“看见”了那座镇压着九座混沌牢狱的无上道剑虚影,以及牢狱之中的景象。
    很快,陆夜从老剑魔身上摄取到一缕大道气息。
    这缕大道气息极为微弱,但它所承载的,却是一位屹立于仙道巅峰的恐怖剑修的气息!
    即便只是一缕,对于荀江生这种仍在飞升道路上前行的角色来说,也已经完全足够了。
    陆夜猛地并指如剑,朝着黑虎的眉心之处,隔空一点。
    轰!
    荀江生所化的黑虎,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震颤起来。
    它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骤然睁大,瞳孔收缩得如同针尖一般,在它的识海之中,浮现出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。
    那一幕景象里,无尽的混沌雾霭之中,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黑色牢狱若隐若现。
    牢狱之内,一头庞大到仿佛能填满整片星空的太古苍龙匍匐在那里,龙首微微低垂。
    而在那太古苍龙如山岳般的头颅之上,一个身着破旧灰袍、身形枯瘦的男子,正盘膝而坐。
    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,正一下一下用剑锋打磨着那太古苍龙的独角!
    苍龙紧闭双眼,仿佛陷入了沉睡,任由剑锋在独角上划过,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摩擦声。
    那枯瘦男子神色平静,可他周身弥漫而出的气息……
    无法形容!
    无法理解!
    仅仅只是一幕景象而已,可那股从枯瘦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,却仿佛超越了时空,超越了生死,超越了荀江生认知中的一切“强大”!
    那是一种凌驾于诸天之上,俯瞰万古岁月的恐怖威势。
    是弹指之间便能让星河崩毁、让大道归于虚无的禁忌气息!
    在这股气息面前,荀江生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……不,连尘埃都比不上!
    他毕生修行所达到的飞升第五境修为,他引以为傲的凶名与手段,他数千年来苦修积累的一切……都显得那么可笑,那么微不足道!
    仿佛那画面中的枯瘦男子,根本无需看他一眼,仅仅是无意识间散发出的一缕气息余波,就能让他形神俱灭!
    太恐怖了!
    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恐惧,从荀江生的心神深处喷涌而出。
    他感觉自己的心境,在那股气息的碾压之下,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,随时都会碎裂。
    什么尊严,什么飞升第五境的骄傲……在这一刻,全都被碾成了齑粉!
    只剩下最原始、最本能的恐惧与绝望。
    “臣服!属下愿意臣服!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啊!!!”
    黑虎瘫倒在地,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,碧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恐与彷徨,再也看不到半点之前的冷漠与嘲讽。
    陆夜心念一动,收回了那缕老剑魔的气息。
    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,瞬间消散无踪。
    黑虎就像是从溺水的状态中被捞了出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神色间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与不安。
    它再次看向陆夜时,碧绿色的眼眸中,已经充满了畏惧与震撼。
    它终于明白了!
    眼前这个看似只有天极境中期的年轻人,远比裴右更加可怕,更加危险!
    裴右是靠着绝对的实力碾压,让他不得不低头。
    可这陆夜……竟然能引动那种完全无法理解、无法想象的恐怖气息!
    那种手段,已经超出了荀江生对修行二字的认知范围!
   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。
    这个年轻人的背后,隐藏着连他都无法窥探分毫的滔天秘密与恐怖底蕴!
    “服了?”
    陆夜看着瘫倒在地、依旧惊魂未定的黑虎,淡淡地问道。
    “服!属下心服口服!五体投地!”
    黑虎连忙用头触地,声音颤抖着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诚恳与敬畏,“属下修行至今,自认为桀骜不驯,不尊天地,不敬鬼神,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。可今日……今日才知道什么是井底之蛙,什么是真正的‘恐怖’!”
    “不瞒大人,若不是您的修为还处在天极境,属下甚至会怀疑,您是不是某位无上存在游戏人间,或者是传说中的……仙人降临凡尘!这一次,属下是真的服气了,再也没有半点虚假的念头!!”
    这黑虎,竟然开始拍起了马屁!
    这个转变,让陆夜的眼神微微有些异样,他说道:“行动胜于言语,以后只要你敢有半点异心,我必定赐你一死,到那时,你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。”
    黑虎浑身又是一阵哆嗦,连忙以最郑重的姿态保证:“属下不敢!绝对不敢!从今往后,属下唯大人之命是从,绝无二心!若违背此誓,愿遭天道诛灭,神魂永远坠入无间地狱!!”
    陆夜不再多言,心念一动,将黑虎重新收回了那枚黑色戒指之中。
    初步的震慑,已经达成。
    但这还不够,真正的掌控,还需要时间来观察。
    陆夜开始盘膝打坐,调理气息,稳固自己的心神。
    动用驭心术引动老剑魔的气息,虽然没有借其力量战斗,但对心神的消耗依然不小。
    第二天清晨。
    一座茶楼之内。
    陆夜约了堂妹方雪霓见面。
    方雪霓换下了侍者的服饰,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,显得更加清丽活泼。
    陆夜喝了一口茶,询问起正事:“雪霓,族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?我父亲,还有岑儿,他们最近还好吗?”
    一谈起宗族的事情,方雪霓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,露出一丝复杂与沉重的神色。
    她轻轻叹了口气,向陆夜解答起来。
    众所周知,古族方氏已经衰落了很长时间,早已从一个威震灵枢大世界的顶级古族,沦落为二三流的势力,就算在银屏洲境内,也算不上有多大的影响力。
    但陆夜从方雪霓的讲述中,才真正了解到,如今的古族方氏,处境竟然如此艰难。
    十年前,族长方天正被剥夺了权力,沦为了摆设和傀儡。
    也正是从那一年起,在大长老方文渊的号令下,古族方氏交出了自己掌握的一半地盘和宗族财富,换来了一个依附顶级道统“云霆神教”的机会!
    从那天起,古族方氏就成了“云霆神教”的附属势力之一。
    云霆神教!
    那是灵枢大世界的顶级道统之一。
    说起云霆神教,倒是让陆夜想起了一个人——郑怖。
    当年在祭道战场蜕凡第七界,陆夜曾以李玄烬的身份,和这个名震“飞升天域”的绝世天骄有过交集。
    也是在那个时候,陆夜得知,郑怖来自灵枢大世界的云霆神教。
    陆夜万万没有想到,古族方氏如今竟然成了云霆神教的一个附属势力。
    方雪霓声音苦涩地说道:“在投靠云霆神教这件事上,当时大长老对外宣称,这是为了给宗族寻找一个强大的靠山,避免宗族被其他势力吞并。”
    “可这十年……”
    方雪霓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,“云霆神教哪里是把我们当成附庸,分明是把我们当成了可以随意宰割的肥肉!”
    “他们不断用各种名义索要贡品,侵占我们剩下的矿脉、药田、商路……”
    “宗族宝库里但凡有一点价值的东西,几乎都快被他们以‘上贡’‘借用’‘代为保管’的名义搬空了!”
    “到现在,我们方氏原本掌控的地盘和产业,已经丢了十之七八,许多支脉的族人生活困苦,修炼所需的资源也十分匮乏。”
    “可大长老方文渊不仅不加以制止,反而对云霆神教言听计从,还帮着他们镇压族内所有敢于质疑和反抗的声音!”
    “我父亲就是因为多次反对大长老的做法,遭到了打压,如今的处境十分艰难。”
    方雪霓越说越是心酸:“堂哥,你说这算什么??大长老这么做,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?”
  • 1196

    第1196章 黑色戒指
    陆夜也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人。
    他思索片刻,掏出观天令,说道:”这块玉佩已帮了我大忙……
    裴右当即打断他:”谁给你的,你还给谁。”
    他一时间有些无奈,也有些惊讶。
    换作当今世上任何一个人,都恨不得把观天令占为己有,可这小子倒好,反倒急着把这令牌还回去。
    不过转念一想,连羽妃欠下的救命之恩,这小子都没放在心上,裴右便也释怀了。
    也是。
    这小子之所以能让他另眼相看,不正是因为这份旁人难以企及的胸襟与气魄吗?
    “行吧。”
    陆夜收起观天令,打定主意,等回到宗门,就把这件东西还给裴羽妃。
    “方羽,你当真不愿去炎黄大世界的飞仙势力修行?”
    裴右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,”你要清楚,飞升和飞仙虽说只差一个字,差距却有着天壤之别。”
    顿了顿,他接着说道:”在灵枢大世界修行,或许能让你在道途上一路顺遂、突飞猛进,但你会错过许多与’仙道’相关的机缘。”
    “修行这条路,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高的,往往不是天资有多出众,修行有多勤勉,而是和’缘法’息息相关!”
    或许是因为越发认可陆夜了,此刻的裴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,絮絮叨叨说了起来。
    “说句不好听的,飞仙势力里的一条看门狗,都比灵枢大世界的一个天骄更容易得到仙缘。”
    裴右语气平淡地说道,”我不是要羞辱谁,只是想让你真正明白,’人往高处走’这句话的真正含义。”
    “如今你已经有了这样的机会,为什么要拒绝呢?”
    陆夜笑了笑:”大概是人各有志吧。”
    他在心里暗道,自己杀过的仙家门徒都不知道有多少了,又怎会不清楚仙家弟子和其他凡俗之辈的差距?
    更何况,陆夜早就明白,即便在青冥道域,所谓的”仙”,也不过是踏上仙道路途的修仙者而已,根本算不上真正的”仙”!
    只是这些话,陆夜没有说出口。
    不是怕刺激到裴右,而是他能感受到,裴右是真心为他日后的道途着想,才会说出那些话。
    这是裴右传递过来的善意。
    “哦?”
    裴右问道,”能不能说说你的志向是什么?”
    陆夜答道:”我目前的计划,是在一年半后参加星路论道。”
    星路论道!
    裴右微微一愣,说道:”要参加星路论道,得在灵枢世界的天选之争中拿到一个名额,你知道吗,这样的名额只有三十个?”
    陆夜点了点头。
    裴右沉默下来,不再多劝——他终于看出来,陆夜已经下定决心要参加天选之争了。
    “你有这样的志向,也着实难得。”
    裴右一边说着,一边从袖口拿出一枚漆黑古朴的戒指,递给陆夜,”你拿着这个,我已经把荀江生的本体镇压在里面了,你只要炼化这枚戒指,荀江生自然会任凭你差遣。”
    陆夜满脸错愕。
    他万万没想到,荀江生那个已经达到飞升第五境的邪道巨擘,竟然已经被裴右彻底降服了!
    而且,裴右还要把他送给自己!
    “我来观天楼的目的,就是搜集一些灵材,炼制这枚戒指。”
    裴右似乎看穿了陆夜的心思,说道,”不然,你以为我怎么会在这里出现?”
    陆夜这才恍然大悟,连忙推辞:”这份礼物太贵重了,我恐怕承受不起。”
    裴右说道:”我看好你,才愿意把这东西送给你。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会留在炎黄大世界,有荀江生为你效力,也算是有个护道者,不至于让你再遇到棘手麻烦时,被那些境界比你高的老家伙欺负。”
    说着,他已经把那枚戒指扔给了陆夜。
    陆夜仔细看了看这枚戒指,抱拳道:”多谢。”
    裴右点了点头,”希望以后在星路论道上,我能听到你的名字。”
    当天,陆夜又去见了观天楼的大掌柜穆云山。
    观天楼的势力遍布天下,消息也最为灵通。接下来陆夜打算前往灵河剑府,自然想提前搜集一些和灵河剑府相关的消息。
    “关于这个宗门,尤其是门里一位名叫钱有财的长老,穆掌柜了解多少?”
    陆夜开门见山问道。
    穆云山注意到,陆夜左手食指上,多了一枚漆黑古朴的戒指,心里不由得一震。
    裴右这次来观天楼,就是为了炼制这件宝物,穆云山怎么会不认识?
    一时间,穆云山对待陆夜的态度又客气了几分。
    他先请陆夜坐下喝茶,之后才缓缓开口:”这灵河剑府,是银屏洲境内二流势力里的佼佼者,以剑道立宗,门内确实有不少飞升境的老家伙坐镇,在银屏洲也算是有不小的影响力。至于钱有财……”
    他露出思索的神色,斟酌着说道:”这个人是灵河剑府的长老,修为在飞升第三境’炼虚境’停留了很多年,不知贵客打听他,是……?”
    陆夜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表面的浮沫,随口说道:”有些旧账,需要清算。”
    穆云山瞳孔微微一缩。清算?
    一位手持观天令、有孤云岛主做靠山的贵人,要去清算灵河剑府的一位长老?
    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!
    穆云山说道:”贵客,请恕老朽多嘴。灵河剑府虽说只是二流势力,但传承悠久,门内关系错综复杂。那钱有财既然能身居高位,在门里肯定也有依仗,若是要动他……恐怕不容易。”
    说到最后,穆云山神色严肃地说道:”不过,只要贵客愿意,我观天楼愿意助你一臂之力!”
    陆夜笑着摇了摇头:”穆掌柜的好意,我心领了,我只需要一些和灵河剑府相关的资料就好。”
    “贵客放心。”
    穆云山神色郑重地说道,”老朽会立刻安排。”
    “有劳了。”
    陆夜点了点头,起身告辞。
    离开观天楼时,太阳已经西斜。
    看着陆夜和柳婵雪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热闹的街巷中,穆云山才转身返回楼内。
    刚走进大殿,他就猛地发现,裴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。
    穆云山心中一震,连忙上前行礼。
    “今天的事情,不许泄露出去。”
    裴右说道,”以后若是那方羽需要帮忙,你多照拂一二。”
    穆云山神色严肃地领命:”谨遵大人命令!”
    此刻,他彻底确定,那个名叫方羽的年轻人,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特别之处。
    不然,怎么可能被裴右大人如此看重!
    柳婵雪和陆夜并肩走在天风城繁华的街道上,心神依旧有些恍惚。
    “方道友。”
    她轻声开口,眼眸中光影流转,”这份恩情,柳氏没齿难忘,日后若是有差遣,柳氏必定全力以赴。”
    陆夜笑了笑:”柳姑娘言重了,护送你们安全抵达,本就是我任务的一部分。”
    柳婵雪摇了摇头:”不,不一样。道友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,还帮我们宗族达成了夙愿,这绝不是一个任务就能概括的。”
    说着,她拿出一个紫檀盒子,递给陆夜,”无以为报,请道友务必收下这件东西!”
    紫檀盒子里装着的,自然是那块用凰羽神木炼制而成的雷击木,足以让任何飞升者都垂涎不已。
    陆夜也没有客气,收起紫檀盒子,说道:”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    柳婵雪如释重负地笑了:”道友若是不收,只会让我心里不安。”
    紧接着,她问道:”我今天就要回宗族了,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    陆夜随口说道:”先在城里休息几天,之后就去执行另一个宗门任务。”
    柳婵雪点了点头,一时间陷入了沉默。
    原本,她还想邀请陆夜去宗族做客,可最后还是放弃了。
    今天见识过陆夜的手段后,柳婵雪已经清醒地意识到,自己和陆夜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    这个极乐魔宗的真传弟子,只是因为一个宗门任务,才和她的人生有了交集。
    这次分别之后,两人都会回到各自的世界,想要再见面,注定是难上加难。
    想到这些,柳婵雪心里不由得有些怅然。
    夜幕降临的时候,两人在客栈门口分了手。
    柳婵雪带着柳氏的护卫启程离开,陆夜则返回了客栈的房间。
    “灵河剑府,钱有财……”
    陆夜拎着酒壶,靠在窗边,望着夜色中灯火璀璨的街景,怔怔地出了神。
    童年的阴影,方羽的执念,终究要做一个了断。
    “快了,接下来我就会去灵河剑府,了结当年的仇怨!”
    他在心里自语,仿佛是在对早已逝去的”方羽”诉说。
    窗外,天风城的灯火像一条火龙般璀璨,照亮了这座古老巨城的轮廓,也映亮了陆夜平静如水的脸庞。
    一壶酒很快就喝光了。
    陆夜关上窗户,开启了房间里的禁阵。
    嗡!
    随着陆夜摩挲左手食指上佩戴的黑色戒指,一阵奇特的大道波动传来,一头体型堪比小山丘的黑虎,出现在了房间里。
    幸好这间房间是为修士准备的,内部另有乾坤,不然,根本装不下这样一头巨大的黑虎。
    它的皮毛乌黑发亮,眼眸是碧幽幽的绿色,身上散发着无形的恐怖威压。
    那是属于飞升第五境大妖的威势,即便修为被禁锢了,那股气息也强大得让人胆寒。
    这,自然就是荀江生的本体——那位凶名震慑八方的邪道巨擘!
    看到陆夜,黑虎碧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冷冽如闪电的凶戾光芒,不过很快就消失了。
    紧接着,它低下头颅,声音低沉地说道:”属下荀江生,拜见公子!”
    语气十分客气,而且还用”属下”自称,可见裴右在降服荀江生之后,已经让这位邪道巨擘认清了现实。
    陆夜上下打量了黑虎一番,说道:”让你这样的存在像仆人一样为我效力,确实委屈你了。”
    黑虎沉声道:”不敢。”
    陆夜笑了:”我敢肯定,要是有机会对付我,你绝对不会犹豫!”
    “公子多虑了,属下还想活命,不想死!”
    黑虎依旧低着头,让人看不清它的神色,语气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  • 1195

    第1195章 知恩,却太过图报
    大殿之内,裴右的话语,让在场众人全都面露惊疑。
    胡白峰那张肥胖白净的脸庞,微微颤抖了几下,他强压着心绪镇定下来,开口问道:”大人…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    裴右的目光落在胡白峰脸上,那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,却让胡白峰的心头猛地一紧。
    “凭借观天令,罢免一名分舵掌柜,对观天楼来说,难道很难吗?”裴右缓缓问道。
    “不……不难。”胡白峰喉结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    “既然这样,又何来’无理取闹’的说法?”裴右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。
    冷汗瞬间从胡白峰的额头渗出,他连忙躬身行礼:”大人明察!今日之事,确实是属下考虑不周,言语失当,属下必定竭尽全力补救!”
    他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,压根没料到,裴右的出现,会明显偏向那个手持观天令的年轻人。
    目睹着眼前这一切,大掌柜穆云山精神一振,神色肃然地说道:”三掌柜,你巧言狡辩,欺瞒贵客,还强买强卖,这般行径,已然严重违反观天楼的规矩,损害了观天楼的声誉!”
    说着,他转过身,对着裴右拱手道:”大人,按照观天楼的铁律,胡白峰应当被革去掌柜之职,逐出观天楼,永远不再录用!”
    “穆云山!你……”胡白峰又惊又怒,伸手指着穆云山,手指不停颤抖,哪里会看不出来,穆云山这是在落井下石?
    “怎么,三掌柜还有异议?”穆云山语气冰冷,”还是说,你在质疑大人的态度?”
    胡白峰脸色骤变,那肥硕的身躯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最终,他颓然低下头颅,已然意识到大势已去。
    裴右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,这才给了穆云山落井下石的机会。再继续争辩,只会自讨没趣,甚至可能招来更可怕的后果。
    目睹这一幕,在场众人的心中都翻涌不已。先前的三掌柜,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,根本不把陆夜放在眼里。
    谁能想到,裴右出现后,非但没有为三掌柜撑腰,反倒将他彻底打入了深渊?
    这一刻,陆夜也琢磨出了其中的门道。他手中的观天令本就是裴羽妃所赠,而裴羽妃是裴右的亲侄女,如今这些掌柜都尊称裴右为大人,如此看来,裴氏一族和观天楼之间,必定有着不一般的关系。
    此刻,裴右就那样平静地站在原地,不再多说一句话,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势,却让众人喘不过气来。
    三掌柜胡白峰深吸一口气,艰难地转过身,对着陆夜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干涩而嘶哑:”这次是胡某有眼无珠,冒犯了贵客,坏了规矩……我甘愿受罚。”
    说罢,他惨然一笑,默默摘下腰间象征着观天楼掌柜身份的玉牌,双手捧了起来。
    一名护法上前,面无表情地接过玉牌,随后便将胡白峰押了下去。
    大殿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,众人心中的震动愈发强烈。
    身为观天楼分舵的三掌柜,地位极高,足以和那些顶级道统中的长老相提并论,可就因为得罪了手持观天令的贵人,转眼间便一落千丈。
    观天令的分量,裴右的态度,在这一刻展现得一览无余。
    穆云山露出惭愧的神色,主动上前请罪:”大人,属下管教不严,也有过错……”
    裴右摆了摆手,打断了穆云山的话。他对这些琐碎的事情,并不放在心上。
    “这盒子里的雷击木,本就是胡白峰自作主张送来的,现在物归原主。”裴右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,盒子里装着的,正是那块特殊的雷击木。
    陆夜摇了摇头:”这不是我的东西,而是柳姑娘宗族的物品。”
    柳婵雪连忙说道:”那雷击木……既然已经送到裴前辈手中,就由裴前辈处置便是,我古族柳氏,绝无异议!”
    “拿去吧,就当是观天楼弥补过错了。”裴右却不容分说,将紫檀木盒扔给了柳婵雪。
    随后,裴右看向陆夜:”小友,你随我借一步说话。”
    陆夜点了点头,跟着裴右离开了这座大殿。
    随着裴右的离去,就像那股无形的压力彻底消散一般,大殿内的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。
    即便是大掌柜穆云山,也忍不住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    刚才那位年轻贵客,不仅持有观天令,竟然还能让裴右大人亲自出面为他撑腰,实在是匪夷所思。
    不用多想也知道,那位年轻贵客的来头,必定非同寻常。
    穆云山稳了稳心神,吩咐手下将那些闲杂人等打发走,只留下自己的一些心腹属下。除此之外,方雪霓也被单独留了下来。
    “柳姑娘。”穆云山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,主动对柳婵雪说道,”今日让你受打扰了,古族柳氏与我观天楼长期合作的事情,老朽已经答应了。”
    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”并且我会以自己的名义,与古族柳氏签订契书,今后柳氏有任何合乎规矩的买卖需求,我观天楼必定优先接待!”
    柳婵雪闻言,又惊又喜,连忙盈盈一礼:”多谢大掌柜!”
    “应该的。”穆云山笑呵呵地摆了摆手,立刻吩咐人去准备契书。
    他又对柳婵雪说道:”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?只要是观天楼能做到的,绝不推辞!”
    “能完成此次交易,晚辈已经感激不尽,心满意足了。”柳婵雪恭敬地说道。
    她心中清楚,这不是自己有面子,也不是背后的宗族有多强大,穆云山这般能与顶级道统掌教平起平坐的大人物,之所以这般对待自己,全都是因为那位方羽道友。
    穆云山笑呵呵地说道:”实不相瞒,我等至今还不太了解那位贵人的来历,借着这个机会,姑娘能否为我等指点一二?”
   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竖起耳朵,想要一探究竟。
    柳婵雪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”前辈,那位是方羽方公子,乃是极乐魔宗的真传弟子……”
    她将陆夜参与此次行动的事情说了出来,并没有刻意隐瞒。
    可听完之后,穆云山和其他人都愣住了。极乐魔宗?真传弟子?
    这样的身份,确实不算平凡,可远远达不到让裴右那般重视的程度!除此之外,他又是从哪里得到那块观天令的?
    穆云山心中一动,笑着将方雪霓叫到身前,神色和蔼地问道:”之前,我听那位方公子说,你是他的堂妹?”
    方雪霓连忙点头:”正是。”
    经历了今日的事情,少女直到此刻,脑袋依旧晕乎乎的。她背后的古族方氏,早已没落了很多年。
    否则,她的父亲也不会为了让她能进入观天楼当一名迎宾侍者,就耗费大量的财力和人脉。要知道,在观天楼,迎宾侍者只是最普通的职务,平日里根本没资格见到大掌柜。
    由此也能想象,此刻少女的心中,是何等的紧张。
    “这么说来,方羽公子也是古族方氏的后裔?”穆云山面露惊讶之色。
    方雪霓连忙说道:”我堂哥是嫡系后裔,他的父亲方天正是我族的族长……”
    很快,方雪霓就将陆夜的出身说了出来。
    一时间,穆云山变得更加糊涂了。他自然也知道古族方氏,也清楚在很久以前,古族方氏也曾是一方顶级古族。
    可在岁月的流逝中,这个宗族的势力一落千丈,到如今已经沦为了二三流势力。这样一个宗族的嫡系后裔,怎么会拥有观天令?又怎么会被裴右大人这般器重?
    这其中,必定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!
    心念转动间,穆云山含笑着说道:”雪霓姑娘,从今以后,你就是咱们观天楼的管事了。别怕犯错,也别怕惹事,就算闯出天大的祸事,只要有我在,就出不了事!”
    其他人心中一震,立刻明白过来,大掌柜这是在告知所有人,今后在观天楼,方雪霓由他罩着!
    一时间,众人的神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这少女的出身或许普通,修为也平平无奇,但今日之后,她在观天楼的地位,称得上是一步登天!
    此刻,就算方雪霓再愚钝,也意识到自己迎来了一场”人生逆袭”,她激动地说道:”多谢大掌柜!我……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!”
    穆云山哈哈大笑道:”你不该辜负的,是你的堂哥才对!”
    此刻,这位观天楼大掌柜的心情,确实畅快到了极点。过去这些年,三掌柜胡白峰一直和他作对,处处掣肘他,两人的关系极为恶劣。
    尤其是这一次,胡白峰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,竟然攀上了裴右大人,这让穆云山一直忧心忡忡。
    可他万万没想到,陆夜的出现,彻底改变了这一切。非但心腹大患胡白峰被彻底解决,还能借着这件事,攀上裴右大人的关系,这让他怎么能不高兴、不痛快?
    至于许诺给柳婵雪、方雪霓的那些好处,对他来说,根本不算什么。
    “不管怎样,以后得多找机会和那位方羽公子走动走动,只要把握住这段关系,何愁不能让自己和裴右大人的关系更进一步?”穆云山在心中暗自思索着。
    与此同时,观天楼的一座雅间内。
    “今日之事,多谢阁下出手相助。”陆夜说道,”这个人情,也足够抵消裴师姐欠我的人情了。”
    陆夜心中清楚,今日若是没有裴右在场,即便他手持观天令,也注定改变不了什么。裴右,才是决定事情走向的关键。
    “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,怎么可能抵消你对羽妃的救命之恩?”裴右皱起眉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,”方羽,在你心里,羽妃欠下的恩情,就这么不值一提,可以随意抵消?”
    陆夜:”???”
    他见过知恩不图报的,也见过恩将仇报的,可从来没见过这种,把欠下的恩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。
    “以后这种抵消恩情的话,不要再提了,你说了也不算。”裴右说道,”什么时候,我觉得已经足够偿还你对羽妃的救命之恩了,才算数!”
    陆夜:”……”
    还真是霸道啊!
  • 1194

    第1194章 裴大人
    自己的堂哥,居然持有一块观天令?
    就连大掌柜那样的人物,都对他恭敬有加!
    甚至,她自己都稀里糊涂地成了观天楼的管事……
    方雪霓的脑子一片空白,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境。
    “贵客远道而来,不如移步内堂,让老朽略尽地主之谊?”
    这时,穆云山主动发出了邀请。
    陆夜摆了摆手:”不必了,我还有一件事,想跟观天楼讨个说法。”
    穆云山神色一正:”贵客请讲。”
    “此事和三掌柜有关。”
    陆夜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问道:”大掌柜觉得,此事有必要当众说出来吗?”
    “三掌柜?”
    “能是什么事,竟然还和三掌柜牵扯上了?”
    大殿内顿时一片骚动。
    观天楼的那些护法、执事等大人物,神色各不相同。
    只有他们心里清楚,大掌柜穆云山和三掌柜胡白峰的关系向来不和!
    此刻,穆云山皱起眉头,沉默着没有说话。
    大殿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沉闷起来。
    陆夜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神色的变化,心里立刻明白,想要凭着一块”观天令”去动那位三掌柜,恐怕没那么容易!
    过了好一会儿,穆云山似乎下定了决心,开口说道:”贵客的事情,无论牵扯到谁,我穆云山必定当作头等大事来处理,请贵客尽管直言,不必有任何顾虑!”
   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众人心中都十分吃惊,意识到大掌柜这番表态,很可能会直接引爆他和三掌柜之间的矛盾!
    陆夜见此情形,也不再迟疑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    最后,他问道:”我想问问,按照观天楼的规矩,进行交易时,还能强买强卖吗?”
    众人弄清楚事情的全貌后,都暗暗松了口气,觉得这不过是件小事,应该不至于让大掌柜和三掌柜的矛盾激化。
    一位护法提议道:”大掌柜,这事很好解决,您代表咱们观天楼,和古族柳氏签订一份长期合作的契书就可以了。”
    不少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。
    古族柳氏想要的,不过是和观天楼建立合作关系,这对大掌柜来说,不过是举手之劳,轻易就能化解眼下的局面。
    此刻,就连柳婵雪也暗暗松了口气,精神也好了许多,若是能这样解决宗族的事,自然是最好不过。
    陆夜静静地站在一旁,等待着穆云山的表态。
  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穆云山突然沉声道:”身为观天楼的掌柜,却违背约定、强买强卖,你们觉得……这是小事?”
    众人心中一紧,顿时噤若寒蝉,都感受到了穆云山话语中的怒火。
    陆夜则立刻明白,这位大掌柜分明是想借着这个机会,好好敲打一下那位三掌柜!
    不过,陆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    不管怎么说,大掌柜这么做,也算是在为他和柳婵雪讨一个公道。
    “来人,去把三掌柜叫来!”
    穆云山直接下达了命令。
    “喏!”
    当即,就有一位护法领命,正准备动身,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:
    “不必麻烦了,本座又不是聋子,怎会察觉不到这里的动静?”
    随着声音传来,三掌柜胡白峰走了进来。
    他身材肥胖,留着八字胡,肤色白净,双手背在身后,缓步走入大殿,显得十分从容镇定。
   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最后落在穆云山身上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”不过是一桩小事,大掌柜却要在众人面前,对我兴师问罪,这是……已经认定我胡某犯了大错吗?”
    随着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殿内的气氛悄然变得紧张压抑起来。
    穆云山冷冷地说道:”你若没有过错,就把事情解释清楚;若是有错,就按照规矩办事!”
    胡白峰听了这话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呵呵笑了起来。
    他转过身,看向柳婵雪,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寒意:”小丫头,本座和你们古族柳氏之间的交易,是否立下过字据,约定必须和你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?”
    柳婵雪脸色苍白,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干涩:”我父亲说过,早已和前辈约定好了,只是……没有立下字据。”
    “没有字据?”
    胡白峰轻哼一声,”我观天楼是做生意的,最看重规矩。既然没有字据,按照观天楼的规矩,便是一手交钱、一手交货,钱货两清之后,又何来违约之说?”
    说着,他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晃了晃,”这是你父亲柳悬山的亲笔信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和我观天楼此次交易的内容,唯独没有提到建立长期合作的事情!小丫头,你要不要看一看?”
    “这……”
    柳婵雪脸色惨白,嘴唇动了动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    她只知道父亲和胡白峰有过口头约定,却从来没想过,在观天楼这样的地方,口头约定……根本不算数!
    胡白峰转过身,看向穆云山,笑着说道:”大掌柜,你也看到了,我在这件事上,做得十分公道,都是按照约定行事,并没有坏了咱们观天楼的规矩!”
    穆云山皱起了眉头。
    不过,还没等他开口,一直冷眼旁观的陆夜已经先说道:”我不懂观天楼的规矩,我要讨的说法是,观天楼进行交易时,还能强买强卖吗?”
    胡白峰听了,脸上露出一抹夸张的笑容,说道:”这位公子,你手持观天令而来,自然是我观天楼的上宾。不过,你说的’强买强卖’,却是从何说起?”
    陆夜直视着他,说道:”柳姑娘不愿意进行这笔交易,你却以违约严惩、牵连宗族为由,出言恐吓,逼迫她答应交易,这难道不算强买强卖?”
    胡白峰举起手中的玉简,说道:”我刚才已经说了,古族柳氏族长早已答应了这笔交易,这玉简里就是交易的详细内容,我只是按照约定行事,何来’恐吓’之说?”
    陆夜淡淡地说道:”但是,这次负责交易的是柳姑娘。她既然全权负责此事,自然有权拒绝交易,你用威胁的手段逼迫她完成交易,就是强买强卖。”
    胡白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露出一丝不耐烦和寒意:”贵客,你这就有些强词夺理了!买卖的事情,父亲已经定下主意,女儿代为执行,有什么不妥?难道她还能违背父命不成?”
    “再说了,我提醒她违约的后果,只是陈述事实,哪里是什么威胁?观天楼的规矩,岂能当作儿戏!”
    “放肆!三掌柜,你怎么跟贵客说话的?”
    穆云山猛地大喝一声,声音震得大殿都微微发颤,”别忘了,按照观天楼的规矩,手持观天令者,就是我观天楼最尊贵的客人,可以提出任何要求!到了现在,你还敢如此狡辩,这是没把观天令放在眼里!”
    胡白峰被当众训斥,脸色一沉,冷冷地说道:”大掌柜,少给我扣帽子!实话告诉你,这位贵客来晚了,就算他手持观天令,这一笔交易,也已经没有更改的余地了!”
    穆云山瞳孔微微一缩: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    胡白峰笑了笑,重新恢复了从容镇定的模样,淡淡地说道:”那一批雷击木中,有一块是用凰翎神木炼制而成的旷世雷击木,如今已经被我送给了’裴大人’。大掌柜若是觉得不妥,认为我坏了规矩,不如……你自己去跟裴大人要回来?”
    裴大人!
    这三个字一出口,穆云山的脸色瞬间变了,阴晴不定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    大殿内其他观天楼的护法、执事们,也都面面相觑,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敬畏的神色。
    难怪三掌柜如此有恃无恐,原来那宝贝已经送给了那位”裴大人”!
    众目睽睽之下,看到穆云山吃瘪,胡白峰忍不住笑了起来,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般,心中畅快不已。
   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,看着陆夜,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:”贵客大驾光临,我观天楼自然会以最隆重的礼仪相待。可惜啊,在这一笔交易上,我观天楼已经无能为力,还请贵客多多包涵!”
    陆夜皱起了眉头。
    看来,这观天令的权威,在观天楼内部也并不是万能的。
    “方道友……”
    柳婵雪失魂落魄地轻轻拉了拉陆夜的衣袖,声音里带着绝望后的疲惫:”算了……我们……还是离开吧。”
    显然,她已经彻底心死,明白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了。
    然而,陆夜却没有理会她。
    他看向大掌柜穆云山,开口问道:”我若以观天令的名义,让你革除这三掌柜的职务,将他逐出观天楼……是否可行?”
    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!
    就连原本心灰意冷的柳婵雪,也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夜。
    穆云山的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光亮。
    胡白峰勃然大怒,说道:”贵客!我们观天楼是讲规矩的地方!就算你手持观天令,我们也绝不可能答应你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!”
    他神色严厉,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不公。
    就在这时,一道平淡却仿佛能压过所有嘈杂的声音,突然在大殿内响起:
    “手持观天令,的确不能无理取闹。”
    随着声音传来,一个身形清瘦高大、身着布袍的男子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殿中。
    陆夜微微一怔,一眼就认出,来人正是孤云岛主裴右!他怎么会在这里?
    难道……那位三掌柜口中的”裴大人”,就是他?
    就见穆云山第一时间上前,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至极:”裴前辈!”
    胡白峰顿时精神大振,脸上堆满了热忱谄媚的笑容,快步迎上前,躬身说道:”裴大人!这点小事,竟然惊动了您的大驾,实在是罪过,还请大人恕罪!”
    他心中彻底安定下来,有裴大人在这里,看这手持观天令的小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!
    说不定,裴大人还会因为他”进献”宝物的功劳,为他说几句好话。
    裴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后落在胡白峰身上,淡淡地说道:”不过,我觉得他的要求,不算无理取闹。”
    这话一出,胡白峰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僵住,仿佛被冻住了一般。
    穆云山和在场的众人也都十分错愕,齐刷刷地看向裴右。
    什么意思?
    难道裴大人认为,那位贵客要求解除三掌柜胡白峰的职务……是可以的?
  • 1193

    第1193章 做梦般不真实
    “柳姑娘。”
    陆夜先开口,轻声问道:“看你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,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?”
    原本魂不守舍的柳婵雪,这才像是猛然惊醒一般,缓缓回过神来。
   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开口说道:“确实是出了一点麻烦。”
    按照柳婵雪的说法,观天楼的三掌柜查验完货品之后,表现得十分满意,也亲口答应,会如数支付事先说好的酬劳,一分一毫都不会克扣。
    可问题就出在,这位三掌柜,断然拒绝了和古族柳氏签订长期合作的契约。
    要知道,古族柳氏愿意出面做这笔交易,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那点酬劳,而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搭上观天楼的线,达成长久稳定的合作。
    也正是出于这个打算,古族柳氏才舍得拿出那块用凰羽神木炼制而成的雷击木,当成打通关系的敲门砖。
    可如今观天楼三掌柜直接回绝,相当于彻底打碎了古族柳氏的全部希望。
    “既然对方摆明了不想和你们古族柳氏长期合作,那你为何不直接回绝掉这单交易?”
    陆夜疑惑问道。
    柳婵雪苦涩叹息:“那位三掌柜说了,这桩交易早就和我族定下约定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根本容不得我们反悔。”
    “他还放话,若是我敢擅自违约,就会遭到观天楼的严厉惩处,到时候还会连累我身后整个柳氏宗族!”
    “落到这种地步,我……哪里还敢拒绝……”
    柳婵雪神情黯淡,话语里全是憋屈与无奈。
    陆夜微微挑眉,心中暗道,这观天楼的行事作风,未免也太过强横霸道了。
    他脑海里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雪霓方才满心委屈却又强行隐忍的模样。
    “方道友,我们还是走吧。”
    柳婵雪长长叹了一口气,显然已经打算认命接受这个结果。
    “且慢。”
    陆夜立刻开口阻拦:“我倒想亲自见识一下,观天楼到底是何等行事规矩。”
    说完,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裴羽妃当初赠送给他的玉佩。
    这枚玉佩质地温润,握在手心却带着一丝凉意,上面雕刻着细密繁复的云纹,正中央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观”字,透着一股古朴神秘的气息。
    当初裴羽妃把这枚玉佩交给他的时候,曾经明确说过,只要手持这枚玉佩前往任何一处观天楼据点,不管提出什么要求,对方都会尽全力帮忙成全。
    陆夜原本打算,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这件东西。
    可今天这件事……
   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,当下便打定主意,要看看这枚信物,到底能不能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。
    “方道友,你这是要做什么?千万不要冲动行事,这里可是观天楼的地盘……”
    柳婵雪心头猛地一紧,连忙暗中传音,急切提醒他。
    在整个灵枢大世界,她还从未见过有哪个修行势力,敢轻易得罪观天楼,更别说在对方的地盘上公然出头。
    只是不等她把话说完,陆夜就已经轻声安抚:“放心,我不会胡来,若是观天楼做事公道,自然会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    话音落下,他抬手叫来一名身穿青衣的侍者,随手取出那枚玉佩递了过去。
    “我要见你们这里的大掌柜。”
    陆夜之前早就打听清楚,这处观天楼分舵,一共设有七位掌柜,各自分管不同事务。
    其中地位最高的大掌柜,实力堪比一方顶尖道统的掌教,全权掌管银屏洲天风城观天楼的所有事务。
    “阁下要见大掌柜?”
    青衣侍者先是微微一愣,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,看清上面的云纹和中央“观”字的那一刻,脸色瞬间大变!
    他双手微微发颤,恭敬地接过玉佩,仔细探查玉佩里的气息,紧接着猛地抬头,看向陆夜的眼神里,瞬间充满了震惊和敬畏。
    “还请贵客稍等!我……我这就立刻进去通禀!”
    侍者慌忙躬身行礼,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,转身之后,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向楼阁深处。
    陆夜背负双手站在原地,神情平淡从容,没有丝毫波澜。
    周围来往的不少客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,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神色。
    要知道,这名青衣侍者可是观天楼的人,平日里就算面对飞升境的大能,也依旧不卑不亢,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失态慌张的模样?
    眼前这个身穿玄衣的年轻修士,到底是什么来头?
    一旁的柳婵雪,也满脸惊疑不定,完全搞不懂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。
    只不过短短片刻功夫。
    一阵急促却又沉稳的脚步声,从楼阁深处传了出来。
    只见一位身穿紫色长袍的老者,在一群管事、侍者的前呼后拥之下,快步走了出来。
    这位紫袍老者面容清瘦,周身气息浑厚深邃,如同汪洋大海一般,赫然是一位飞升境第五重的顶尖强者!
    他手中正小心翼翼捧着陆夜的那枚玉佩,神情庄重肃穆,眼底甚至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。
    “大掌柜,就是这位贵客,手持信物前来。”刚才那名青衣侍者连忙躬身回话。
    紫袍老者的目光,瞬间落在了陆夜身上。
    他快步走上前去,在全场无数道震惊目光的注视下,对着陆夜深深躬身行礼:
    “老朽穆云山,暂居天风城观天楼分舵大掌柜一职,不知贵客亲临,有失远迎,还望贵客多多恕罪!”
    这句话一出口,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死寂。
    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,全都瞪大了双眼,满脸不敢置信。
    那可是观天楼天风城分舵的大掌柜穆云山啊!
    这是坐镇银屏洲,随便动一动都能让一方地界震动的顶尖巨擘!
    平日里,就算是银屏洲那些顶尖势力的掌教亲自登门,穆云山都未必会亲自出面迎接。
    可此时此刻,他竟然对着一个只有天极境中期的年轻修士……躬身行礼赔罪?
    这个年轻人,到底拥有何等恐怖的身份背景?!
    陆夜心中暗自感慨,裴羽妃身为孤云岛主裴右的亲侄女,身份果然远比旁人想象中还要特殊。
    他伸手接过穆云山递还回来的玉佩,淡淡开口:“穆掌柜不必多礼。”
    穆云山直起身,随手一挥,当即下令身边众人,把殿内所有外来客人全都礼貌请离。
    没过多久,空旷的大殿之内,就只剩下陆夜和柳婵雪两位外来人。
    其余在场之人,全都是观天楼的护法、执事、管事以及侍者。
    亲眼看着眼前这一连串惊人场面,柳婵雪整个人都快要懵住了。
    一枚小小的玉佩,到底藏着多么惊人的分量,竟然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?
    这时候,穆云山语气无比敬重地开口:“贵客手持观天令前来,便是我观天楼最顶级的贵客。不知贵客有何吩咐?只要是我观天楼能够办到的事情,必定竭尽全力,绝不推辞。”
    观天令!
    听到这三个字,大殿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,众人看向陆夜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    那可是观天楼最高等级的信物,传闻整个灵枢大世界,拥有这枚信物的人,绝不超过五个!
    只要持有这枚令牌,无论走到哪一处观天楼据点,都会被当成最尊贵的客人隆重对待!
    这个年轻人,到底是什么来头,竟然能持有观天令这样的至宝?
    陆夜没有理会周围众人的震动,目光淡淡扫过穆云山身后的一众管事。
    很快,他就看见了站在人群末尾的沐苒。
    此刻的沐苒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之前那副高傲冷漠的姿态,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    她死死盯着陆夜,眼睛瞪得滚圆,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惊骇和不敢相信。
    她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,那个之前被她不屑一顾、连正眼都不愿多看的天极境年轻人,竟然手握观天楼至高信物观天令!
    陆夜的目光,在沐苒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瞬。
    就这短短一瞬,却让沐苒如同被惊雷劈中,浑身冰凉刺骨,如同坠入冰窖,连站立都变得艰难。
    陆夜缓缓收回目光,看向穆云山,平静开口:“谈不上什么吩咐,只是有一件小事,想向穆掌柜讨一个说法。”
    穆云山连忙恭敬回应:“贵客尽管直说!”
    陆夜缓缓说道:“我堂妹方雪霓,在贵楼当差,方才我见到她的时候,被贵楼一位管事当众斥责责罚,甚至还放话要将她逐出楼去。”
    “我想问问穆掌柜,观天楼的规矩之中,是否允许管事凭着个人喜好,随意责罚下属,甚至用开除的话语要挟逼迫?”
    穆云山听完这番话,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。
    他猛地转过头,目光凌厉如刀,扫视全场众人,厉声呵斥:“是谁做的,自己站出来!”
    沐苒浑身剧烈一颤,踉踉跄跄地从人群里走出来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着求饶:
    “大……大掌柜……属下知错!属下不知道这位公子的身份,一时糊涂犯下大错,还求大掌柜、方公子饶命!”
    她此刻已经彻底吓破了胆,只能拼命磕头,苦苦哀求。
    穆云山眼神冰冷,厉声怒斥:“混账东西!观天楼的规矩,是让你这样肆意滥用的吗?凭着一己好恶,欺压下属,还敢对贵客不敬,谁给你的胆子!!”
    他越说越是震怒,周身不自觉散发出一丝威压,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凝固压抑。
    飞升境第五重的威压,哪怕只是泄露一丝,也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喘不过气来。
    沐苒匍匐在地上,浑身瑟瑟发抖,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    穆云山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怒火,转过身对着陆夜再次躬身:“贵客,这件事是我观天楼管束不严,让贵客和令妹受了委屈,老朽在这里,向贵客郑重赔罪!”
    陆夜轻轻摇头:“穆掌柜不必这样,我并非要刻意追究罪责,只是希望观天楼能给我堂妹一个公道。”
    “这是自然!”
    穆云山立刻直起身,语气没有丝毫犹豫:“沐苒滥用职权,欺压下属,对贵客大不敬,依照观天楼规矩,即刻革除管事之位,逐出观天楼,终身永不录用!”
   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沐苒,眼神冷到极致:“沐苒,你可服气?”
    沐苒如同遭受五雷轰顶,直接瘫软在地,面色死灰,没有半点血色。
    革职!
    逐出观天楼!!
    永不录用!
    这意味着,她这些年在观天楼苦心经营的一切,全都彻底化为泡影。
    更何况,以观天楼在银屏洲的滔天势力,她以这样的罪名被驱逐,今后天底下,再也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收留她!
    完了……
    一切全都完了……
    沐苒眼神空洞无神,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。
    刚才,若是她对人能客气一分,若是她没有那般刻薄对待方雪霓那个小侍者,若是她多看这个年轻人一眼……
    只可惜,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可吃。
    陆夜神色始终平静,对于沐苒的下场,没有半分同情。
    有些人,终究要为自己的傲慢和刻薄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    穆云山紧接着又开口说道:“至于令妹方雪霓,平白受了这场委屈,我观天楼理当做出补偿。从今日起,直接晋升她为天风城分舵管事!”
    直接提拔成管事?
    周围众人听到这话,再次忍不住骚动起来。
    观天楼的管事,地位已经堪比一些大宗门的执事,不仅身份尊贵,俸禄和待遇更是极其优厚!
    对于方雪霓这样一个进入观天楼不过短短几年的年轻少女来说,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天大机缘!
    就连陆夜,也不由得微微一愣,随即摇头说道:“这恐怕不太合适,我堂妹骤然升任管事,怕是难以服众……”
    穆云山直接打断他的话:“贵客尽管放心,管事不过一个职位,令妹稍加历练,自然能够胜任,并不算违反楼内规矩。”
    陆夜见状,也就不再推辞:“那就有劳穆掌柜了。”
    穆云山神情郑重:“贵客言重了,不过是一件小事,不值得挂在心上。”
    在他看来,处置一个不识抬举的管事,不过是举手之劳,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。
    可全程亲历这一切的方雪霓,却呆呆地站在原地,半天回不过神。
    少女满心茫然,甚至怀疑自己正身处一场幻境之中。
    因为眼前发生的所有事情,都实在太过虚幻不真实,比话本小说里编造的离奇故事,还要让人不敢相信。
  • 1192

    第1192章 堂妹
    一处柜台前,陆夜把这段时间从钟如钰、石山行,还有血影灵宗那些修士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,全都取了出来。
    柜台后面,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。他瞧见陆夜拿出这么多杂乱的物品,一开始并没放在心上。
    可当他拿起几件仔细检查后,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。尤其是钟如钰那面破损的山河镇岳镜碎片,还有几件明显带着血影灵宗邪道气息的法宝残骸,都让老者多打量了陆夜几眼。
    不过观天楼规矩严苛,从不打探客人的隐私,老者很快便恢复了平静,熟练地对物品进行鉴定、估价。
    最终,所有战利品都被折算成了一笔数量惊人的五行灵髓,装在一枚特制的储物戒指里,交给了陆夜。
    陆夜用神识扫过戒指内那堆如山丘、散发着纯净五行气息的灵髓,心里十分满意。
    五行灵髓是飞升天域通用的高等修炼资源,里面蕴含着精纯的五行本源之力,对天极境的修炼大有裨益,而且方便携带和交易。这笔资源,足够他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。
    兑换完成后,陆夜回到大殿一侧休息,找了张靠窗的玉椅坐下,一边品着侍者端来的灵茶,一边静静等候柳婵雪。
    观天楼果然名不虚传,仅仅这一会儿功夫,陆夜就看到好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修士进进出出,其中不乏周身萦绕着道韵、明显是飞升境的强者。
    但不管是谁,无论身份高低,来到观天楼后,言行举止都会自然而然地收敛不少。
    陆夜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一句话:观天楼的威望,足以让世上任何强者都遵守它的规矩。如今看来,这句话也并非夸大其词。
    忽然,一道带着几分犹豫和惊喜的清脆声音,在陆夜身边响起:“阁下是……方羽?”
    陆夜转过头,就看见一个穿着绿裳的少女站在不远处,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自己。
   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,皮肤像雪一样白皙,眉眼灵动,虽说穿着侍者的服饰,却掩盖不住她清丽的气质。
    陆夜隐约觉得这少女有些面熟,尤其是她眉眼间的神态,好像在哪里见过,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。
    他放下茶盏,问道:“姑娘认识我?”
    绿裳少女见他回应,脸上的惊喜更甚,快步走上几步,压低声音说道:“真的是你,堂哥,我是雪霓啊!”
    方雪霓!
   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陆夜脑海中尘封的记忆。他终于想起来了。
    方雪霓是宗族三长老的女儿,也是方羽的堂妹。十年前,方羽前往极乐魔宗修行时,才九岁,而方雪霓只有六岁,还是个拖着鼻涕、跟在他和妹妹方岑身后跑的小丫头。
    方羽和这位堂妹不算特别熟悉,但妹妹方岑却和方雪霓关系很好,两人年纪相仿,经常一起玩耍。
    “雪霓,原来是你。”陆夜脸上露出笑容,站起身,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。
    十年时间,当初那个流着鼻涕、追着蝴蝶跑的小丫头,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,只是眉眼间的灵动与娇憨,还能看出几分儿时的模样。
    他注意到,方雪霓穿着观天楼统一的侍女服饰,但做工精细、料子出众,显然不是普通的仆役。
    “堂哥,我现在在观天楼任职,是一名迎宾侍者。”方雪霓显然十分高兴,话也多了起来,声音清脆,“十年没见,你变化太大了,刚才我远远看着,觉得像你,又不敢确认,犹豫了好久才过来问。”
    她的目光在陆夜身上扫过,满是好奇与惊叹。眼前的堂哥,身姿挺拔,身着玄色衣袍,面容虽然依旧年轻,眉宇间却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静与从容。
    尤其是那双眼睛,深邃明亮,仿佛能看透人心,和记忆中那个有些沉默寡言的九岁孩童,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    陆夜心里也有些感慨,时光飞逝,物是人非。他温和地说道:“你也长大了,我都快认不出你了。能在观天楼任职,很不错。”
    “嗯!”方雪霓用力点头,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自豪,“这里毕竟是观天楼分舵,就算只是做一名迎宾侍者,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。父亲说,这并不比进入一个顶级道统修行差!”
    她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些,带着感激:“前年,父亲耗尽了人脉和财力,又托了不少关系,才好不容易把我送到这观天楼来……我很珍惜这个机会。”
    陆夜点头,由衷地说道:“三叔费心了,你能在这里站稳脚跟,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,很好。”他确实为方雪霓感到高兴。
    观天楼背景神秘、势力庞大,能在这里任职,不仅安全有保障,资源、眼界、人脉也远非普通势力能比,对于方雪霓这样的宗族子弟来说,确实是一条很好的出路。
   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,问了问彼此的近况,方雪霓忽然想起什么,眨了眨眼,问道:“堂哥,你这次回来,也是要参加宗族的祭祖大典吗?”
    祭祖大典?
    陆夜听到这话,微微一怔,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的记忆。方氏宗族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举行盛大的祭祖大典,既是祭祀先祖,也是宗族内部的一次重要聚会,往往会有很多分散在外的族人回来。
    他这次回银屏洲,本来就有返回宗族看看父亲和妹妹的打算,但具体时间还没确定,也没听说最近有祭祖大典。
    “祭祖大典?”陆夜看向方雪霓,问道,“族里最近要举行祭祖大典??”
    方雪霓眨了眨眼,似乎有些意外:“堂哥你不知道吗?就在下个月初啊!消息早就传开了,很多在外历练、修行的族人都准备回去了,我还以为……你也是为了这个回来的。”
    下个月初……陆夜心里暗自思索。他原本计划完成柳氏的任务后,就前往灵河剑府,了结与钱有财的恩怨,如今看来,时间上倒是来得及。
    “我这些年在极乐魔宗修行,消息比较闭塞,已经很久没有了解过宗族的事情了。”陆夜随口解释了一句。
    “方雪霓!”远处忽然有一个女子开口,叫了方雪霓一声,声音冰冷。
    方雪霓脸色骤变,认出那是她的直属上司沐苒,一位在观天楼天风城分舵颇有实权的管事。
    她立刻小跑着来到沐苒身边,躬身行礼:“沐管事。”
    沐苒眼神冰冷,上下打量了方雪霓一眼,训斥道:“身为迎宾侍者,当值期间却擅离职守,和人闲聊,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?”
    方雪霓连忙解释:“沐管事,我只是……”,
    “不必解释。”沐苒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冷淡,“今日之事,罚你一个月薪酬,以儆效尤。”
    一个月薪酬?
    方雪霓眼眶立刻红了,嘴唇微微颤抖,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敢开口。
    沐苒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    “你该清楚,你本来没资格进入观天楼做事。”沐苒声音压低了几分,字字却像针一样,刺进方雪霓的耳朵里,“若不是你父亲托了不知多少层关系,耗费了不知多少财力,凭你的出身和资质,连观天楼的门槛都摸不到!”
    “而我最看不起的,就是你这种找关系、走门路混进来的人!本事不大,心思却不少,总想着偷懒耍滑、攀附关系。”
    她顿了顿,眼神更加冰冷,警告道:“这次只是小惩。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不守规矩,就不是罚款这么简单了。我保证,会让你立刻卷铺盖走人,滚出观天楼!”
    方雪霓身子微微颤抖,脸色惨白,连忙低下头,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和快要掉下来的泪水,声音细若蚊蚋:“是…….属下知错,再不敢了。”
    “发生了什么事??”陆夜走了过来,目光落在方雪霓身上,又看了看那位神色傲慢冰冷的沐苒。
    方雪霓脸色再次变化,急忙说道:“堂哥,没你的事,我……”
    “堂哥?”沐苒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冷意,“当值期间,竟然和自己的亲友闲聊,方雪霓,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?”
    方雪霓正要解释:“沐管事,我堂哥他……”
    “解释要是有用,还需要规矩吗?”沐苒再次打断她,“方雪霓,别忘了我刚才的警告!”
    说完,沐苒转身就走。自始至终,她都没把陆夜这个天极境的年轻人放在眼里,甚至没看他一眼。
    她虽然只是观天楼的一位管事,但平日里接待的都是四海八荒的大人物,自然不会在意陆夜这样一个天极境的年轻人。
    “堂哥,我……”等沐苒走远,方雪霓才抬起头,俏脸上满是苦涩与无奈,眼眶依旧红红的,“我这下真的完了,沐管事本来就不喜欢我,今日这事,她肯定记在心里了。”
    按照她的说法,自从前年进入观天楼,被分到沐苒手下做事后,这位管事就处处针对她,对她呼来喝去,动不动就训斥,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。
    今日她和陆夜交谈,其实时间很短,也没有耽误正事,微不足道,显然,沐苒是在借题发挥,故意刁难她。
    陆夜看着堂妹这副委屈又无助的模样,温和地说道:“你放心,她会后悔这么做的。”
    方雪霓只当这是堂兄安慰自己的话,并没有放在心上。沐苒管事在观天楼地位不低,背景也不简单,怎么会因为自己一个不起眼的小侍者而后悔??
    方雪霓不敢再耽搁,匆匆对陆夜说道:“堂哥,我得去忙了,不能再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    说完,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转身快步离开,去履行自己迎宾侍者的职责。
    陆夜站在原地,神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就在这时,柳婵雪从观天楼深处走了出来。
    她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,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就连走到陆夜身边,都没有察觉。
    难道这次和观天楼的交易,出了什么意外?陆夜心中暗自思索。
  • 1191

    第1191章 观天楼
    让钟如钰感到心神巨震的是,陆夜这一剑,压根没有借助任何外物和底牌!
    那剑气里蕴含的纯粹剑意,那快过闪电的速度,那势不可挡的恐怖力量……
    分明是来自陆夜自身!”你……你……”
    钟如钰睁圆双眼,紧紧盯着陆夜,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只有天极境中期的年轻人,”你的实力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
    天极境的修为,竟然能斩出令炼虚境第三境强者都险些挡不住的一剑?
    这已经不只是越境作战那么简单,简直是打破了修行的常规常理!
    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
    陆夜的语气依旧平淡,眼神却已经转冷,”只能说,钟长老的眼界……太过狭隘。”
    话音还没落下,他便再次出手了。
    对敌人心慈手软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这个道理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    更何况,眼前这个女人,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恶意,甚至好几次都想借他人之手除掉他,置他于死地。
    今夜更是图穷匕见,直接动手抢夺雷击木,出手狠辣,毫不留情。对于这样的人,陆夜的回应从来只有一个——杀!
    嗡!
    第二道剑气冲破天际,比上一道更快、更疾、也更凌厉!
    “不好!”
    钟如钰吓得魂飞魄散,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,咬破舌尖,拼尽全身力气出手反击。
    一道山河虚影再次凝聚而成,比之前更加坚实,隐隐有万象更迭的道韵在其中流转。
    与此同时,她的衣袖中飞出一把道剑,剑身上神辉流转,带着凌厉之势怒斩而出。
    咔嚓!
    清晰的碎裂声响起。
    钟如钰手中的道剑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,发出震天的哀鸣。
    而她周身的山河虚影,也再次剧烈晃动起来,无数裂痕蔓延开来,几乎要彻底崩碎。
    钟如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,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,眼中已经充满了恐惧。
    这到底是什么剑术?
    为什么快到她堂堂炼虚境的神识,都难以完全捕捉到剑气的轨迹?
    为什么威力强到能击溃她所有的抵挡和防御?她已经来不及仔细思索了。
    因为第三剑、第四剑……已经接连攻了过来!
    嗤!嗤!嗤!
    一道道幽暗的剑气撕裂夜色,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,将钟如钰彻底笼罩其中。
    每一剑,都蕴含着”无间惊鸿”的极速真谛,轨迹变幻莫测,快得让人绝望。
    钟如钰疯狂催动体内的法力,山河虚影一次次凝聚,又一次次被剑气斩得支离破碎。
    她双手结印,施展出万象道宫的秘传神通,一道道璀璨的符文飞了出来,化作各种异象,试图抵挡、消弭这些剑气。
   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。
    那些剑气实在太快了!
    快到她拼尽全身力气,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周身的要害。一道道剑气擦着她的护体神光掠过,在她的手臂、肩头、肋下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飞溅而出,染红了她那身墨绿色的羽裳。
    “不!!!”
    钟如钰发出一声凄厉又不甘的尖叫。
    她终于彻底明白,自己错了,而且错得离谱!
    这个方羽,根本不是依靠外物的魔崽子,而是一个实力恐怖到无法用常理衡量的怪物!
    他之前斩杀血影灵宗那些人,恐怕也根本没用到什么”底牌”,而是凭借着自己那一身逆天的战力!
    可惜,她明白得太晚了。
    一道道幽暗的剑气如影随形,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    她那身墨色羽裳,原本是一件极为神妙的防御法宝,可此刻,随着剑气的不断轰击,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,轰然崩散!
    失去了最强的防护,钟如钰的肉身在凌厉无比的剑气面前,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。
    一道道剑气穿透她的身体,带起大片的血花。
    钟如钰的瞳孔中,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幽光,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、悔恨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荒谬。
    她堂堂万象道宫的长老,炼虚境第三境的强者,竟然……要死在一个天极境中期的后生小辈手里?
    要死在这荒郊野外的无名营地?死得如此憋屈,如此不值?
    “我恨啊!!!!”
   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发出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尖啸。
    噗!
    剑气掠过,尖啸声戛然而止。
    钟如钰的脖颈处,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。
    她瞪大双眼,头颅缓缓从脖颈上滑落,咕咚一声滚落在地。无头的躯体摇晃了两下,轰然倒地,鲜血汩汩涌出,染红了帐篷内的地面。
    万象道宫内门长老,炼虚境第三境强者钟如钰,陨落!
    夜风呜咽,吹散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。
    天边一轮残月,冷冷地照着这片刚刚结束杀戮的寂静山野。
    陆夜指尖萦绕的幽暗剑气缓缓收敛,他看了一眼钟如钰的尸体,神色没有多少波澜。
    从她心怀不轨、暗中算计他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。
    陆夜走上前,俯身从钟如钰的残尸上搜走了储物法宝,最后挥了挥袖袍,将她的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一并化去,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
    昨天,陆夜曾和柳婵雪单独谈过话。
    也正因为如此,柳婵雪昨晚才会告诉钟如钰,那一批雷击木已经交给陆夜保管。
    她之所以这么做,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一下,钟如钰是否会为了抢夺雷击木而不顾一切地动手。
    而且明天就要抵达天风城,钟如钰若是想动手,必然会选择在今晚。
    所以陆夜今晚才会独自坐在这里等待。
    事实证明,陆夜的推断是正确的。
    钟如钰终究还是没能忍住,选择在今晚动手,最终被陆夜斩杀。
    陆夜脚下轻轻一踏。
    嗡!
    一道无形的禁阵结界力量,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消失不见。
    这座刚刚被撤去的禁阵结界,也是陆夜提前布下的,目的是为了避免惊动那些柳氏护卫。
    做完这一切,陆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重新盘膝坐下,闭上眼睛调息。
    夜风轻轻吹拂,远处的营地里一片寂静,没有人察觉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场激战。
    第二天一早,队伍继续赶路。
    钟如钰的失踪,引起了一些柳氏护卫的注意。
    毕竟,一位万象道宫的长老,昨天还和他们一同前行,今天却不见了踪影,难免会让人心中起疑。
    柳婵雪只是淡淡地说道:”我们很快就要抵达天风城了,师叔有别的要事,昨晚已经提前出发离开了。”
    听到这话,护卫们都点了点头。
    钟长老身份尊贵,她的行踪本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过问的。更何况,队伍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,还有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方羽道友坐镇,确实不需要太过担心。
    “方道友,我师叔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,一旦被万象道宫的人追查起来,终究是个隐患……”
    柳婵雪找了个机会,悄悄向陆夜传音,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。
    陆夜随口传音回复道:”别担心,把罪名推到荀江生身上就行了。”
    柳婵雪愣了一下,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古怪。
    这倒是个绝妙的主意!
    荀江生是邪道中的巨擘,凶名远扬,他出手劫杀队伍,掳走或杀害万象道宫的长老,完全合情合理。
    更何况,荀江生如今已经被孤云岛主裴右镇压带走,是生是死还很难说,可谓是”死无对证”。
    万象道宫就算想要追查,首先也得问问那位”天下枪术第一”的孤云岛主答不答应。
    想到这里,柳婵雪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失了,看向陆夜的目光中,多了几分钦佩。
    这位方道友,不仅实力深不可测,心思也缜密得可怕。
    当天晌午,队伍抵达了天风城。
    在银屏洲,天风城是顶尖的大城市,城墙高耸入云,上面符文隐隐显现,流淌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。
    队伍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缓缓入城,街道宽阔整洁,两旁的楼阁密密麻麻、错落有致,商铺随处可见,各种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,一派喧嚣热闹、繁华富庶的景象。
    柳婵雪显然对天风城十分熟悉,指挥着车队穿过几条主干道,最终在一处环境清幽、名为”云来居”的客栈前停了下来。
    “大家就在这里休息,交割货物的事情,由我和方道友去办理就好。”柳婵雪吩咐道。
    众护卫领命,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。一路历经艰险,终于平安抵达,任务也即将完成。
    柳婵雪只带着陆夜,轻装出行,离开了客栈,朝着城中最核心的区域走去。
    作为观天楼设立在银屏洲的分舵,天风城的观天楼位于城池的最中心地带,是一座占地广阔、气势恢宏的九层楼阁。
    楼阁由一种罕见的青金神木建造而成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整个楼体流淌着温润如玉的宝光,门前两尊瑞兽石像栩栩如生,眼眸中仿佛有灵光流转,显得威严不凡。
    “这里就是天风城的观天楼,也是整个银屏洲的分舵,绝对算得上是银屏洲无可争议的第一商会,”
    柳婵雪低声向陆夜介绍,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,”就算是顶级道统的传人来到这里,也不敢在这里胡作非为!”
    陆夜微微点头,目光扫过那座巍峨的楼阁,心中已然明了。这就是观天楼的底蕴。
    作为一个势力遍布飞升天域各大世界的庞然大物,它的背景之深厚、实力之强大,早已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商会范畴。
    在灵枢大世界的古今岁月里,不知道有多少叱咤风云的势力覆灭消失,化作历史的尘埃,唯有观天楼任凭世事变迁,看淡风云变幻,始终屹立不倒!
    两人走到楼前,立刻有穿着统一青色服饰的侍者迎了上来,柳婵雪出示了一枚特制的信物,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    那名侍者听完后,神色变得更加恭敬,躬身说道:”柳小姐请跟我来,三掌柜已经在等候了。”
    柳婵雪点了点头,对陆夜说道:”方道友,我先去交割货物,委屈道友在这里稍等片刻。”
    “好。”
    陆夜点了点头。
    柳婵雪便跟着那名侍者,穿过一道侧门,消失在了楼阁深处。
    陆夜也乐得清闲,正好借着这个机会,处理一下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战利品。
  • 1190

    第1190章 一剑
    先前在江畔之时,陆夜曾与柳婵雪通过传音交流,直白地告知她,倘若钟如钰真的对那块雷击木心怀不轨,那么在抵达天风城之前,必定会按捺不住动手。
    可柳婵雪万万没有想到,陆夜的提醒才刚过去没多久,钟如钰就再也按捺不住了!
    “怎么,你还担心师叔会有其他想法不成?”
    钟如钰语气中带着不悦。
   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一股无形的威严,从她身上缓缓弥漫开来。
    柳婵雪摇了摇头,苦笑着说道:”不瞒师叔,之前我也怕再发生什么意外,所以早就把那一批雷击木交给方羽道友保管了。”
    “什么?”
    钟如钰的脸色瞬间变了,显然是气急败坏,厉声斥责道:”你怎么能这么糊涂,把这么重要的宝物,交给那个魔崽子保管?你就不担心他把宝物私吞了吗?”
    柳婵雪低着头,语气认真地说:”师叔,这一路以来,方道友已经救了我们两次,就算他真的把那些宝物独吞了,我……我也认了。”
    “你……”
    钟如钰气得脸色阴沉,眉宇之间浮现出一抹慑人的寒意,似乎想要做些什么。
    可就在这时,柳婵雪忽然掌心一翻,一块秘符出现在她手中:”师叔,这是方道友借给我的保命底牌,他说这一路上要是遇到任何意外,只要捏碎这张符就行。我觉得,他为人还是不错的,没有什么坏心思。”
    钟如钰瞳孔猛地一缩,感应到那块秘符的气息非同寻常,心中不由得一阵凛然。
   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与杀机,开口说道:”罢了,既然你这么相信他,我也不再多说什么。”
    柳婵雪应了一声,忽然问道:”师叔,你以后能不能别再敌视方道友了?”
    钟如钰讥讽道:”那个魔崽子身上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底牌,我哪里敢为难他?”
    柳婵雪摇了摇头:”师叔想多了,刚才方道友说过,我手中这块秘符,已经是他身上最后一个底牌了。”
    “是吗……”
    钟如钰愣了一下,眸光不停闪动:”这么看来,那小子对你倒是真的挺好。”
    柳婵雪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,说道:”我古族柳氏与极乐魔宗向来交情深厚,而且这次方道友本就是来帮我们的,自然不会看着我出事。”
    钟如钰应了一声,不再言语,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    一天之后,夜幕降临,一座低矮的山丘附近,队伍在这里扎下了营地。
    众人都轻松了不少,因为只要熬过今晚,明天就能抵达天风城了。
    到了那里,只要把那一批雷击木拿去和观天楼交易,这次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。
    “我记得,银屏洲境内的每一座城池,都设有观天楼,你们为什么非要去天风城的观天楼?”
    篝火熊熊燃烧,陆夜一边吃着烤肉,一边开口询问。
    一旁的柳婵雪为陆夜斟了一杯酒,解释道:”观天楼的势力,遍布各个飞升世界,就像在灵枢世界的九大洲境内,每洲都设有一个观天楼分舵,管辖着一洲之内所有的观天楼据点。”
    “天风城的观天楼,就是整个银屏洲的分舵所在地。”
    “我父亲和天风楼分舵的三掌柜有些交情,所以这次的交易,才会选择去天风城。”
    陆夜这才恍然大悟。
    他想起裴羽妃曾经交给自己的那块玉佩,说只要前往观天楼,无论提出什么请求,对方都会提供帮助。
    如此看来,裴羽妃背后的势力,定然也和观天楼有着极深的渊源。
    酒足饭饱之后,众人陆续休息。
    只有陆夜独自坐在原地,思索着下一个宗门任务。
    明天帮柳婵雪完成任务后,他就会动身,前往灵河剑府,收缴他们欠下的宗门贡奉!
    而陆夜前往灵河剑府,还有另一个目的——杀掉那个名叫钱有财的人,为儿时曾被钱有财毒害的方羽报仇雪恨!
    不过,在前往灵河剑府之前,必须提前做好准备。
    毕竟在银屏洲境内,灵河剑府勉强也能算得上是二流势力,宗门之内有不少飞升者坐镇,其中不乏一些修为高深的老前辈。
    而那个钱有财,本身就是灵河剑府的长老,他孤身前往,想要除掉钱有财,绝不可能那么容易。
    时间悄然流逝,营地里的众人都已经休息,只有陆夜还坐在原地,身前的篝火只剩下暗淡的红炭,在夜风中忽明忽暗。
    “钟长老既然来了,何不现身一见?”
    陆夜忽然笑着开口说道。
    “年轻人,警觉性倒是挺高。”
    远处的夜色中,钟如钰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,她迈步走上前来,随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。
    随后,她在距离陆夜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下脚步,说道:”方羽,本座不想和你这样一个小辈计较,毕竟你我之间,本就没有什么恩怨。”
    顿了顿,她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”把那块用凰羽神木炼成的雷击木交出来,本座自然会放你一马!”
    陆夜笑了笑:”凭什么?”
    钟如钰眼中寒光一闪,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姿态。
    “婵雪那丫头,心思太单纯了。”
   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:”昨天她跟我说,你把最后一块保命底牌给了她,呵……我可不信。”
    “以你的狡黠,怎么会把真正的压箱底手段轻易展示给别人看?更何况是交给外人。”
    钟如钰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讥讽。
    陆夜露出惊讶的神色:”你不信?那你就不怕……我真的还有底牌,像对付血影灵宗那样把你杀了?”
    “杀我?”
    钟如钰仿佛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中满是长辈教训晚辈的意味:”年轻人,你太迷信外物了,把底牌看得无所不能,这是修行之路上最愚蠢的想法。”
    “本座告诉你,修行大道上,唯有自身的实力,才是根本!”
    “外物再强大,终究只是镜花水月,一旦你连动用它的机会都没有,它就一文不值!”
    话音落下的瞬间,钟如钰的双眸骤然亮起幽邃的神芒!
    一股无形无质,却凌厉如实质尖锥的神魂冲击,毫无征兆地破空而出,直刺陆夜的眉心识海!
    这是她蓄谋已久的一击,名为”蚀神刺”,是万象道宫一门极为诡秘狠辣的神魂秘术,专门攻击修士的神魂根本。
    以她飞升第三境”炼虚境”的强横神魂催动,又是突然出手,即便是同境的修士突然遭遇这一击,也会神魂动荡,失神片刻。
    而她所需要的,就是这片刻的间隙——足以让她用雷霆手段制住陆夜,封禁他所有的可能,让他连捏碎秘符的机会都没有!
    神魂冲击瞬间便没入了陆夜的眉心。
    然而下一秒,钟如钰脸上的从容与狠厉,瞬间凝固了。
    她想象中,陆夜抱头惨嚎、神魂受制、瘫软倒地的场景,并没有出现。
    那个来自极乐魔宗的年轻人,依旧好好地盘坐在那里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    他甚至还抬起手,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玄色衣袍,然后抬眼看向钟如钰,淡淡说道:”就这?”
    “这……怎么可能?!”
    钟如钰瞳孔急剧收缩,心神受到巨大震动,差点失声叫出来。
    她的”摄魂钉魄术”明明结结实实地轰进了对方的识海,可却像是泥牛入海一般,没有激起丝毫波澜!
    仿佛陆夜的识海根本不是由血肉神魂构成,而是一片能吞噬所有神魂攻击的虚无深渊!
   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!
    一个天极境修士的神魂,怎么可能坚韧到无视炼虚境神魂秘术突袭的地步?
    “看来,钟长老的神魂秘术,火候还是差了点。”
    陆夜缓缓站起身,动作不紧不慢。
    他看向满脸难以置信的钟如钰,语气平淡,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对方的心上:
    “不过,你刚才有句话,说得倒是没错。”
    “外物终究只是外物,靠不住。修行大道上,唯有实力,才是根本。”
    话音还未落下,陆夜便动了。
    他并指如剑,朝着钟如钰所在的方向,轻轻一划。
    嗤!
    一道幽暗、深沉,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剑气,凭空出现。
   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,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,仿佛从虚无中直接诞生,下一秒就已经来到了钟如钰的身前!
    无间惊鸿!
    视距离为无间,杀敌如惊鸿一瞥,追求的,便是速度的极致!
    不过,钟如钰终究是万象道宫的长老,身经百战,远非一般的同境修士可比。
    在陆夜抬手的那一刹那,强烈的危机感便让她汗毛倒竖。
    “起!”
    她厉喝一声,炼虚境的磅礴法力轰然爆发,周身瞬间亮起层层璀璨夺目的护体神光,还有一面古旧的青铜镜子从她袖中飞出,瞬间放大,挡在了身前。
    山河镇岳镜!
    这是她淬炼多年的一件防御秘宝,品质极高,曾经多次帮她挡住致命攻击。
    与此同时,她双手快速结印,万象道宫的防御神通”万象归元壁”瞬间成型,化作一层流淌着无数符文光雨的光壁,将她周身护得严严实实。
    电光石火之间,她已经把自己防护得密不透风!
    然而,砰!
    陆夜的那一道剑气掠过。
    钟如钰身前那足以挡住同境强者狂轰滥炸的”山河镇岳镜”,如同脆弱的纸片一般,被从中整齐地剖开,灵光瞬间黯淡,随即湮灭!
    砰!!
    紧接着,那层”万象归元壁”神通轰然爆碎,溃散如潮水。
    最后,她身上的那层层护体神光,接连炸开,就像被戳破的泡影。
    钟如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。
    她胸前的羽裳已经被撕裂,露出一道深可见骨、长达尺许的剑痕,鲜血如同泉涌一般,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    仅仅一剑!
    她这个万象道宫的长老,飞升第三境的炼虚境大能,就已经被击伤!
  • 1189

    第1189章 报恩
    束龙江边,一头体型堪比山丘的黑虎倒在地上,陷入了深度昏迷。身形清瘦且高大的裴右,就那样站在陆夜面前,主动报出了自己的身份。
    见到这一幕,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    “原来裴右前辈,是为了方羽道友而来……”柳婵雪恍然大悟,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。
    只是,当她再次看向陆夜时,眼神已然发生了变化。
    几天前,正是陆夜出手斩杀了血影灵宗的人,力挽狂澜,救下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。
    而今天,同样是因为陆夜,裴右如同天神降临一般,轻易就镇压了邪道巨头荀江生!
    要知道,当初陆夜参与这项任务时,还曾被古族柳氏的各位大人物轻视。
    甚至就连她的师叔钟如钰,也打心底里厌恶陆夜。这一切,怎能不让柳婵雪心中感慨万千?
    “该死!怎么会这样?裴右这般超脱世俗的存在,为什么要给方羽那魔崽子撑腰?”
    钟如钰僵在原地,如同遭受了雷击一般,脸上更是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    就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。
    要知道,先前她还以为,裴右是看在她师兄的面子上才来的……
    可结果,实在是太打脸了!
    与此同时,裴右抬手挥了一下,一道隔音结界瞬间成型。
    随后,他对陆夜说道:”听说,你救过羽妃两次,这次我救你,算是帮她先还一个救命之恩。”
    他顿了顿,又接着说道:”另外一个,暂且先欠着。”
    陆夜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。
    这个身着布袍的男子裴右,原来是裴羽妃的叔父!难怪他会突然出现,出手帮助自己。
    “阁下太过客气了。”
    陆夜摇了摇头说道,”我和裴师姐之间,根本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,不过是同门之间相互扶持、共渡难关罢了。”
    裴右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”羽妃说是,那就是,由不得你推辞。”
    陆夜:”……”
    这裴右,性子倒是颇为特别。
    裴右又道:”其实,我今晚早就到了,从荀江生出现,到你刚才和他对峙,你的一举一动,我都看在了眼里。”
    说到这里,他却沉默了下来,似乎在斟酌该如何措辞。过了许久,他才开口说道:”很不错。”这三个字,是裴右给予的认可。
    作为灵枢大世界公认的枪术第一人,也是飞升道途上真正的巅峰强者之一,裴右性子极为孤傲,眼光更是高得离谱,常常被同境界的老家伙们吐槽”眼高于顶,目无余子”!
    别说普通的天骄俊杰,就算是当世一流的风云人物,也极少能入得了他的眼。
    而今天,他却破天荒地对一个初次见面、修为还在天极境的小辈,说出了”很不错”这三个字,已是极为难得!
    不过在裴右看来,眼前这个名叫方羽的极乐魔宗传人,确实值得他这般认可。
    毕竟,一个天极境的年轻人,能在荀江生这等邪道巨头的威压下依旧镇定自若、毫无惧色,甚至敢与之正面对抗,这份心性、胆魄和定力,无疑是极为罕见的。
    “前辈过奖了。”
    陆夜谦虚地说了一句。
    他既不清楚裴右的身份,也不了解他的性格,自然不知道,来自裴右的这句”很不错”,到底有多难得。
    即便知道了,他心中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兴奋或是骄傲。
    他的大道、他的行事准则、他的剑心,从来都不是为了获得外人的认可而存在的!
    “要不要我把那个女人杀了?”裴右忽然问道。
    陆夜愣了一下,随即才反应过来,裴右说的是钟如钰。
    回想起来,在今晚这场风波中,钟如钰反复摇摆不定,甚至不惜让陆夜去顶罪,只为从荀江生那里换得一线生机。
    这种做法,显然也被裴右看在了眼里,并且引起了他的反感。
    “不必麻烦阁下。”
    陆夜摇了摇头。
    要杀钟如钰,他自己就能做到,甚至都不需要动用任何底牌。
    裴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    在他眼中,杀不杀钟如钰,顶多也就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    既然陆夜拒绝了,他自然不会多此一举。
    裴右问道:”你还有什么想要实现的事情吗?”
    陆夜说道:”阁下是想帮我裴师姐偿还另一个救命之恩?”
    裴右点了点头,”我裴氏一族,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。”
    陆夜笑了笑,”阁下是不喜欢让裴师姐欠我人情吧。”
    裴右没有否认。
    陆夜说道:”阁下放心,我方羽不是那种挟恩自重的人,更不会借着这点恩情,为自己谋取什么好处。”
    顿了顿,陆夜又道:”阁下若是不信,大可以随便送我一些修行资源,我和裴师姐之间的恩情,就算两清了。”
    裴右眉头微微一挑,似乎有些意外。
    随即,他说道:”看得出来,你还不明白羽妃欠下的救命之恩有多重,不过也没关系,以后有机会,你自然会明白。”
    陆夜不置可否。
    他救裴羽妃,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报答,自然不会在意这份恩情到底有多重。
    裴右沉吟了片刻,忽然说道:”最迟半年,我会带羽妃前往炎黄大世界修行,你若是感兴趣,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。到了那里,凭你的天赋才情,应该能和羽妃一起,进入’飞仙势力’修行。”
    他又补充了一句,”放心,这不算偿还恩情。”
    炎黄大世界。
    那是飞升天域的第一界,号称距离仙凡壁垒最近的地方。
    陆夜瞬间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素袍女子”宸”,当初素袍女子离开灵苍界,就是去了炎黄大世界。
    而所谓的”飞仙势力”,陆夜也有所耳闻,这意味着那个势力中,曾经出过多位证道成仙的强者!
    放在飞升天域,只有排名前三的大世界,才存在真正的飞仙势力。
    至于灵枢大世界,自然没有这样的势力。
    “我对这些不感兴趣。”陆夜摇了摇头。
    他才刚刚在灵枢大世界站稳脚跟,还有很多事情要做,自然不会随便离开这里。
    裴右不由得多看了陆夜一眼。
    随口就拒绝了一个进入”飞仙势力”修行的机会,这个年轻人的心性和气魄,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。
    “保重。”
    接下来,裴右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拎起荀江生所化的”黑虎”,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。
    “方羽道友,你和裴右前辈早就认识吗?”柳婵雪第一时间走了过来,眼中满是好奇。
    钟如钰和那些柳氏护卫也都看了过来。
    “不认识。”
    陆夜坦然说道,”我也是今晚才知道,这位裴右是我一个朋友的长辈。”
    朋友的长辈?
    柳婵雪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,”这么说,你以前大概也不知道裴右前辈的名号,对吗?”
    陆夜点了点头,”他很有名吗?”
    柳婵雪眼神有些古怪。
    “何止是有名,在灵枢大世界,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孤云岛主这个名号!”
    钟如钰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陆夜,心中十分不是滋味。
    这样一个小辈,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,竟然能和裴右攀上关系?
    “孤云岛主……”
    陆夜回想起来,他在翻阅宗门的一些典籍时,曾看到过与”孤云岛主”相关的事迹。
    他这才明白,刚才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布袍男子裴右,竟然就是被誉为”天下枪术第一”的孤云岛主!
    “没想到,裴羽妃的叔父,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,难怪他敢随口就说,能安排裴羽妃前往炎黄大世界的飞仙势力修行……”陆夜在心中暗道。
    “方道友,你可真是我们的大福星啊,这次行动要是没有你,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就没命了。”
    这时,柳婵雪神色郑重地向陆夜拱手行礼,”这份大恩,我们古族柳氏绝对不敢忘记,日后必定会重重报答!”
    那些柳氏护卫也一同行礼,向陆夜表达感激之情。
    只有钟如钰冷着脸站在一旁,一言不发。
    就在这时,陆夜忽然迈步,走到了钟如钰面前。
    “你想做什么?”
    钟如钰心中一紧,顿时警惕起来。
    陆夜随口说道:”我只是想提醒阁下一句,你那些龌龊心思,我心里清楚得很。若是就此悔改,我可以看在柳姑娘的面子上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;否则,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!”
    “你说什么?”
    钟如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    柳婵雪和那些柳氏护卫也都吃了一惊,没想到陆夜会直接和钟如钰撕破脸皮。
    “我说什么,你心里清楚。”
    陆夜说完,便转身走到附近的江畔,独自喝起了酒。
    钟如钰气得脸色铁青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    有那么一瞬间,她真想立刻出手,杀了这个来自极乐魔宗的魔崽子。
    可最终,她还是忍住了。
    今夜裴右的出现,给了她极大的震撼和冲击,再加上她摸不清陆夜手中还有多少底牌,所以也不敢贸然出手。
    “师叔……”
    柳婵雪走了过来,刚想说些什么,就被钟如钰打断了。
    “放心,以本座的身份,还犯不着和一个小辈计较!”
    钟如钰丢下这句话,便转身回到了车辇之中。
    柳婵雪独自站在原地,过了好一会儿,最终轻轻叹了口气。
    一场护送雷击木的行动,谁能想到,这一路上竟然会发生这么多波折和血腥?
    “婵雪姑娘,借一步说话。”
    忽然,柳婵雪的耳边响起了陆夜的传音。
    柳婵雪心中一动,迈步走了过去。
    片刻之后,在柳婵雪的安排下,一行人继续乘坐车辇赶路。
    车队刚行进没多久,坐在车辇中的钟如钰忽然说道:”婵雪,再过两天,我们就能抵达天风城了。”
    她双眼紧盯着柳婵雪,”你手中的雷击木事关重大,为了防止意外发生,不如交给我来保管,怎么样?”
    柳婵雪心中一震,果然被方道友说中了。